小紅

小紅,舊陣時鄉親,近日來探我,住在我處,帶她去了幾日公園離島。以前覺得人多,炎熱,心煩,其實要看甚麼人,小紅來,天天出去流身汗,原來不煩,還帶著3隻上串下跳的馬騮。

亞公最後那幾年,小紅幫忙照料,從早煮到到晚,額頭永遠是細細的汗珠,排陣式的。我們都成家後,小紅還陪過我父我母好一陣。傳統中國女子,定是暗戀我大佬的,不過他沒那種福分。

小紅一粒女,讀護士,她在學校做保姆,一份糧,僅僅供得起亞囡生活費,周一至周四都在學校飯堂用膳,返工走半粒鐘,所以,她說,好多天一分錢不用花。

後來她返鄉,嫁人,幾年後我們才獲悉。她是遺腹女,亞爺亞嫲帶大,亞爺亞嫲今年九十有二,還堅持種花生和玉米,玉米不是季節,她揹了大大包花生來。也就是這樣。

老公自幼喪母,家裡一貧如洗。她在我家時那些年,好多喜歡她的,不過她從不動心,連單獨去喝個茶也謝絕。為甚麼選這個老公,她說也不懂自己,可能就是因為他可憐。

但沒錢也少煩惱,她說和老公幾兄弟平日甚少來往,都要忙生活,過年過節那一定要一起吃飯的,大家也沒甚麼不愉快。老爺有病,便一人一份,最小的叔叔最困難,有時那份也出不起,老爺決定不收,大家也沒意見。

來到這,夜裡孩子睡了,我陪她去了趟銅鑼灣,所需購買不過是一支玉蘭油二瓶保濟丸。我心疼。又不知為何。

她愛吃麵,我們去灣仔,一碗牛肉麵。然後去小教堂坐陣,她說,果然,鬼佬拜神都唔同D。

她在,我好安樂,有一晚,還和B去看了場電影,Tildon Swilton,千年吸血僵尸,那麼文藝那麼型格,可惜不夠精神,差點睡著。

4天,她說够了够了,不能再打擾。送她,吩咐,有事出聲。她眼圈便紅了,又笑,說其實現在我還不錯。只望女兒將來嫁人,找一個有工作的男友,倆公婆都有份工,便行。

廣告

大舅父

細個時逢周六媽媽便帶我們回娘家,搭十四座位我最大個女,一上車就竄進司機位左邊個車頭位,要屈起膝坐,側邊總是大疊馬報呀、飯壺同膠袋。跟著司機叔叔飛馳界限街,我一定推開窗門,吹到滿臉頭髮。

阿公公住六樓,太子金都商場後面一棟細樓仔,我和妹妹鬥快衝上去,經過四定五樓那鐵閘後面隻小狗,次次都被小朋友的腳步惹得興奮狂吠。

等開飯前表兄弟姊妹孩子我們一堆在公公婆婆的大床上,玩學校、玩瞓覺,一排抓在鐵窗花看對面台灣民生物產百貨裡面買糕買醬買枕袋的阿姑。小單位兩間睡房,隔壁一間大舅父舅母和三個表弟一張大碌架床。

婆婆和舅母在廚房劏雞,公公永恆穿一套唐裝,斯文淡定在房門口書枱邊張凳睇報紙吹煙斗。三個表弟文修、文頌、文禮的名字,都是沒讀過大書的阿公公改的。書枱面有塊玻璃,下面壓著一些黑白照和年歷。枱頭煙灰缸中間大粒的一按下去,不銹鋼圓片即旋轉起來,同時向下降,好神奇的,我好鍾意㩒。夏天風扇習習響,媽媽和姨姨坐在摺凳一邊聊天,那七十年代誰家有冷氣機這回事。

大舅父少言,成日躲在房裡睇報紙聽收音機,有時出來小走廊杯櫃斟杯水,穿白色底衫和間條棉質睡褲,跟我爸一樣,跟那個年代所有香港地男人一樣。開飯時圍坐大摺枱,大舅父間中問:阿詠詩詠儀你返學點點點,眼檬檬的微微笑,親切斯文像公公,那聲調,猶在耳邊。

最後一回見大舅父我還在廣播道上班,有日中午溜出去旺角。見到對面VCD舖門口有個阿叔站在摺凳上睇場,眼檬檬的大舅父,好高大要彎著腰,一生都在旺角蒲。大舅母那時已搬走,好像在彌敦道後面條街某機舖返工。

是上周表弟回家探阿爸,見他倒在地上,也不知多久。小姨概歎說郭家男子都早死,唉。我問二妹,媽媽怎樣,沒問啊,少少唏噓再加啲無奈梗不免,可以點啫係咪。又係嘅。表弟們細個每周一齊玩,大個就失去沒聯絡,如今白事在前才相往還,到時試試影個相吖我提我妹。還是我妹人沒我喪:依啲場合hard wor。咁又係,都係算啦。

今日瑞典先先天陰,然後有雨,黃昏時份才,雲散天開,陽光照。

一如,生命。

吃餐晏

久不久我就會㨂平日中午,一個人溜回娘家,陪爸媽說些家常,然後一起在樓下的小飯館吃餐晏。

周末聚會總是老少大棚,入場後得凝息好久,才找回元神。

只有我們仨時,尤其覺得自己仍是那最受寵的小女兒,嘿嘿。

昨天送完孩子們上學又回去了,上午9時許到家,居然倆老都在睡覺,一個在沙發,一個在卧室。爸說,是這樣,年紀大,回籠嘛。

我媽如常的向我說「壞話」,有些是念叨了幾千遍的,偶爾也夾有「新聞」,我嚇她,說說壞話雖然據說有益身心,但長期發酵就會令腫瘤長大。她才不怕呢。

提起錢,媽說嗱嗱,你亞嫂有報料,你阿哥將幾多幾多借給中學同學買樓,都唔知幾時還。我問阿哥有向你借花費嗎,她說那倒沒有。然後我問她阿哥今年貴瘐呀,太太。她聞出味,有些氣結。

我爸通常是不搭腔的,二個八婆八卦,他走來走去,自顧沖茶弄茶點,不知為甚麼,這次他搭話,他說老婆不用擔心,我媽哼了他一聲。他再肯定說,老婆,通常好人都有好運的,我們的兒子是好人吶。

我一直以為自己完全不像父母,那刻有些怔,咦,原來,我有些像老豆嘛。

那餐晏,我胃口極佳。

油油

油油我掂㗎,以前西貢小睡房兩扇四方窗,眺山的一邊塗大橙,望海的一邊乳白底上用沐浴海棉印出個橙橙花天,哈哈。趟在明明雙人床上,我單人面向上手留下的衣櫥,就一條橫木棍左頂牆右頂板。如果撥開滿滿的衣架衫褲,後面的橙牆上還簽有我大名添。

油油隊伍有三,我和阿古生和阿熙哥,加來八掛的鄰居跟手忍唔住油埋一份的藝術家大黃。同屋隔離房朱迪只在熟人前癲狂,挑了好冷靜的一湖水藍一翠河綠油上兩牆,另兩牆留白。兩間房成氣氛一冷一熱,跟主人性格完全無關。

後來大概有拉隊入西貢食個飯,紅色小巴如常一直陣痛,經壕涌、遊艇會、東東西西,我都忘掉了統統乘客嗌有落的沿途各處鄉村。夏夜涼,青年爽,吃個豆腐火腩飯,飲凍檸茶少甜。散步吹水食糖水我一定叫合桃露,有時溝埋杏仁露。風輕心躍,大夥兒經過小公園,老榕樹氣根雄壯,公園一定是因它而建的。

都沒遠,一切記憶淡淡香。

一碗粥

就過了這麼十多年,常感冇乜世藝,三個女怎也不能當是作品給自己抹把油光。憋得久了才敢開口,怕阻住人,怕強悍形象粉碎。你問幾廿年人,知心友幾個懂你?我話深朋友只哼出一粒嗯,淺朋友會話不如係咪。既然這是個貼士通街分享的世界,也該別妄想撈得起半尾鮮活。

可我還是信緣份,保留尚餘無幾的好奇。深海中佯裝海馬游看珊瑚期間,重遇撻沙、大眼雞與烏頭,眼熟不眼熟之間,原來都化身為石斑、海龜與不動聲色的海星。呀啊嘩咁咁咁,好啦下回再見,或下世再遇罷。

剛才窗外兩大鳥習習飛過,前面嬌小,後面雄壯的尖嘴呷著一小朵紅粉蘋果花。他們是夫妻、情人抑或母子,都得。我們的蘋果花給路過的提點艷香,就在瓣瓣葉飄落草地前。時光合吻,物結人逢。

老友,聚散其實好像一碗粥,涼了表面結水,要吃請動手翻熱之。

讀者P來稿

韓寒創辦的「ONE」雜誌社2013年8月出版了「很高興見到你」,同年12月再出版「去你家玩好嗎」。今年4月,唱著「與溫暖陽光一起,遇見你」,「想得美」面世。

年輕人將想得美譯成kidding me?

都是讀者來稿,有長有短,有文字有相片。我站在書店,揭開扉頁,一幀相,一雙張開的手,捧著一對切開的青檸。

你是陰天一顆檸檬更酸,by 陳覺。

我決定將想得美帶回家,跟著努力搜集另外二本。

親愛的,我們居然也榮幸地收到一份讀者來稿,刊登如下。有人小時侯玩過一樣叫蓋棉被的撲克玩法嗎?一張張往上疊。哦,請大家努力投稿,歡迎之極!

+++++++++++++++++++++++++++++++++++++++

基層

你說香港的基層嘛,我阿媽常說,香港的基層最快樂,因為人生兩大煩事,置業、成家,都「唔洗諗」,正是無欲則剛。不過她到最後還是會喝一句,唔洗諗都要諗!

昨天和媽傾電話,說起妹子明年該嫁不去,因為明年是盲年,男孩的父母可能不喜歡。我說等下也好,還年輕,一個婚禮花費不少。我阿媽又喝,十萬八萬都沒嗎?那學咩人娶老婆?
嗱,阿媽就是這樣,自己的兒子沒錢也要想辦法娶老婆,自己的女兒就要嫁個「娶得起老婆」的人,幾雙重標準。
即是十萬八萬不是沒有,但那男孩也是年紀輕輕,打一份寫字樓的工作,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大半年才有那錢。而且,現在不是說結了婚,人生就真的完滿了,世界就會末日了。大佬呀,太陽還是會下山,第二早起床還是要做人。
我以前會Sell我細老老實。現在我可算是恍然大悟了,老實有鬼用咩。屈指一算,他都工作了十三年,但他只有29歲。一個沒什麼學歷的年輕人,老實反成了致命點。我說,你去考車牌,考完我送你新電話,或者我幫你付錢。沒用,他是電話用到每粒制都甩出來才會換的。徹徹底底的無欲無求。我不知他心裡是真的很坦然,還是一早已經放棄。
其實煩來也沒用,我相信十年後我回HK,他還是一樣。每天上班下班,在家裡打下機,煮下晚餐。
細細老自三月尾澳洲回來,一直在盤算著出國。他說HK不合他,他要考車牌,然後考ielts,他說以前澳洲的老板說會幫助他。我細細老是一個talker,他做Sales一定掂的。因為不論我衝著幾大的火打電話給他,他說幾句,我都會被說服。昨天我阿媽說,他回家個零月,先是去新加坡,現在在台灣,而且每次都只是買單程機票。
(哈哈哈,我本來是嬲嬲地,但說完了,又覺得,唓都無咩嘢啫。)

朋友

人生四張,你有多少好友可以攤開心事家事,逐一照個亮?!

我數了又數,數了又數,真他媽的沒幾個。亞公那年代,愛用攞命的「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唔係講笑,亞公說認定的朋友,便是一生一世,我從未見亞公托朋友手踭,他朝與亞公重逢,其中一個問題我會記著問他:亞公,究竟,這樣子你累不累?

昨天約表姐去美都。表姐,粵語長片時代的賢妻良母,謝天謝地,女兒終於讀大學啦,可以約會了,是表姐不是她個女囉。在油麻地買菜打滾幾十年,美都看見沒進去過,都咪話唔幸福。焗排骨飯表姐說好味,今年底她該供‘甩’層樓,我說表姐請你飲杯紅豆冰賀一賀啊。

飯後又帶她去KUBRICK走,表姐覺得我真是勁,怎麼我從來不知道駿發花園這有間這樣子的書店呢?表姐說每次我都去附近的中華書局。

KUBRICK越發迷人了,店子佈置得真是好,你回來,這是其中一站。

在那買了陳丹青的草草集,陳不是傳統文人,但有自己的風格,有點像韓寒。

其中一段,抄給你看。亞公,也想給你看。嗱,朋友!

「目前我看過最樸實的黑道定義,是杜月笙的兒子。記者問他,流氓/朋友是甚麼(S:流氓廣東話是甚麼?爛仔?)他想了很久,只說一包話:就是幫忙。。。

今天這個空間,賴昌星是大流氓,他活在民國,就是第二個杜月笙。你看他一路弄出來,家鄉父老孩子,都管。逃亡時還每年給他辦的家鄉老人院老人打電話,問年終補貼拿到沒有。他還辦中學。他哥哥要被捕了,全村老少拿著家伙一層層護著他,最後他說服鄉親,自己出來就捕。」

烏蠅

沒一個正正常常的班天天去頂硬上,我們便都內疚得生出蟲來。他媽的。你說的那種社會普遍肯定性如雜草上的烏蠅,轉個頭來卻又化身為太陽大花蕊上的小蜜蜂。然後甚麼也找著做,抓著當。為了打扮成為一位愉快的鄰居、賢淑的內助、親切的朋友。然後月滿夜前後直跟自己的惡影對劍。噢老友,我都四十有五,再不跟自己做個真正好朋友的話,再讓自己給無聊芝麻綠豆紛擾的話,花好月圓、天藍地綠,也徒得四字成語詩一串啊。互勉。

今晚煲

今晚煲紅蘿蔔龍眼蜜棗瘦肉湯,呀落一小撮杞子添。

上周在圖書館碰到The Walking Dead,聽聞好受歡迎,即晚試它個三集,一見D喪屍出場我就笑,無得救。但我又真係驚驚地會成真,於是轉頭說,到時我變了的話,就先咬啖芳悠豆,再咬你,然後趁未變zombie前,唔該你將我們統統打掉先。好艱難的命令呀將軍!

後來自然不了了之,為了在睡前一起一室一同幹點甚麼的,便說:哎呀看書啦!於是他溫習家課(最近工作忙到喪),我拿起巴黎旅遊小冊,同阿婆跟阿孫旅行小說,前面兩杯薄荷茶,我的下了瑞典蜂蜜,茶葉我自己曬乾的,係咪好叻?

就想:哈將來阿悠悠個仔帶我去旅行,我就會說:here dear,這裡五蚊,買兩杯薄荷茶來啦!

煲甚麼

Breaking Bad煲完了!看得不痛快,糾纏,數度我們都彼此叫停,說算算算,不想再看到誰誰誰又喪命,咁陰公,到後來,他真的落了法網,心裡又不是滋味。人的感情真是冇路捉摸。

現在煲House of Cards,政客片。我倆100%當笑片,節奏快,弄不懂,常常要倒帶,死未你話。

其實無論煲甚麼,腦裡總不期然閃過那劇,你實知我話邊一齣,係冇:)阿Jack同阿Kate,我想他們現在另一星球相愛著,偶爾當然也吵得兇。

你呢,今晚煲甚麼?